“以大运河为方法”——京杭大运河之江南运河研学总结

       愉快又特种兵的六天结束了，杭州-苏州-无锡-扬州，我们从京杭大运河最南端的拱宸桥出发，循着千年水脉北行，园林精巧、桥梁古朴、草木青青、飞鸟灵动、灯饰璀璨……那些曾经被帝王沉醉的画卷，如今也让我们“乐不思鲁”。

       我想这一切是值得的，在李老师、王导和我的辅助下，你们，完成了一次京杭大运河的之江南运河段的探秘之旅。

拍摄于杭州京杭大运河博物馆

       大运河是世界唯一一个为确保粮食运输安全、以达到稳定政权、维持帝国统一的目的，由国家投资开凿、国家管理的巨大运河工程体系。

       它跨越五大流域与浩瀚国土，克服巨大高差与复杂地形，穿越时空两千余年，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如果说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都代表着中国与世界自古以来的绵延不断的联系，讲述着“命运共同体”的意义的话，京杭大运河作为一条沟通南北的水道，从唐朝开始，就将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连在了一起，让地域和地域之间的资源互通变得无障碍，也让居于北方的中央王朝牢牢控制了南方的经济命脉，维护了大一统的中央政权。

       北京大运河博物馆的前言写得很好："千里运河向千年古都源源不断输送养分，推动北京一步步从北疆重镇迈向国家都城，塑造了北京城市文化的集大成性。"而我们去的江南段，正是这条黄金水道的精华所在——从扬州到苏州，从无锡到杭州，运河在这里孕育了最繁华的市井、最精致的园林、最璀璨的文人传统。

       以我的家乡扬州为例，扬州的兴盛原本即是与大运河沟通南北交通密切相关的。在很大程度上，大运河决定着古代扬州的政治命脉和经济命脉：大运河兴，扬州兴；大运河衰，扬州就会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扬州既与大运河同生共长，自然也与大运河兴衰相连。

       明清时期——具体说是十六世纪中后期至十九世纪前期的扬州，是一座商业氛围极其浓厚的城市。因为有着漕粮、盐政和税关口岸的地位，扬州吸引着远近各色人等前来淘金，蜂拥而至的八方来客，使得扬州成为一个冒险家的乐园。事实上，早在明代万历年间，在扬州经营食盐贸易的徽商就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这些来自徽州的流寓和移民家族既是扬州经济的主导势力，亦逐渐构成了扬州社会的精英群体。他们修文庙，建园林，资助贫生，赞襄婴育……积极参与各项公益活动，努力打造徽商的正面形象，他们与流寓官员和文人汇合在一起，使得商人与士大夫之间的界限日渐模糊，进而跃升为一个殊新的社会阶层。

       这次研学，我们要从"旁观者"变为"探究者"，从"游客"变为"学者"。我们的目标不是打卡拍照，而是理解一个核心命题：一条人工河流如何塑造了中国历史的政治格局、经济发展与文化面貌？

       “线路遗产”是及其重要的，它的意义不仅仅在于简单地掌握某一知识点用来备考，而是为了帮助学生从空间的角度理解历史。“从空间的角度理解关乎时间的历史”——这听起来是一个诡辩，但是所有参加过咱们研学计划的同学们对此一定会有深刻且具象的理解。

       历史不只是简单地背诵王朝世系更迭表和重大事件，而是深入其境，在第一现场，借助实物理解文化是如何传播和交融的，时代是如何演变，人们又是如何迁徙的。空间不是空空如也，而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事物和内容，他们既有空间本身的属性，也有着人类的意图与想象。

       人类在现实的空间的范畴内构建了知觉的空间，这种空间将人类的情感和大地，海洋，天空，河流，乃至园林产生了联系。我们进入不同的空间，新奇且激动；而在长久的时间范畴内，曾去过的地方也会如同一面镜子一样，映照着我们的心事，陪伴着我们的成长。

      犹记在丝绸之路之宁夏段的研学中，学生们在贺兰山下背起了岳飞的词，理解了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之间的金戈铁马，进而理解了南下避难的家乡词人李清照笔下的”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而如今，我们在姑苏城外运河畔，望着寒山寺和江、枫二桥，也更具象地明白了安史之乱后的张继，听到夜半钟声时孤独感突然被扩大了，漂泊个体的孤独感突然蔓延到辽远之处，激荡起长久的回响。“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同样流泪的还有张继的后来人，路过此地时，吟诵、作诗、书法、碑刻，以文章风流诉说中和前让人的心有戚戚焉。

       “羁旅之愁”是诗词中的常见的愁绪，在寒山寺下，你们必然更为真切地理解了“车马慢“的从前，背井离乡的诗人“万里悲秋常作客”的愁肠。

       你们尚不能理解的，是“拙政园”、“寄畅园”、“退思园”背后主人的忧思。“乾隆严选”的寄畅园被称为‘山色溪光、玉戛金枞“，一派隐士闲居世外桃源，他的主人是官至尚书的秦金（1467—1544年），嘉靖六年（1527年）他辞官回乡造园，与嘉靖朝的“大礼议之争”有关。这场宫廷争议被视为明代君臣离心、由盛入衰的转折点。”拙政园“的”拙政“也是官场失意后的自谦，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慰藉？同样在苏州的退思园，其名引自《左传》中的“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之意，如果不能在庙堂中辅佐圣君，那就在画舫间问道山水吧。他们的超然其实是拧巴的，人是否能完全寄情于山水中不问世事呢？

       这样的情绪有点“超纲“了，尚未成年的孩子尚不能理解更为复杂的人生。不过我们想带给孩子们的，其实仅仅是一个整体的印象：江南的景观是“人文景观”。单从自然风景来说，西湖不过尔尔，比不上泸沽湖的清幽纯净，但是古语有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白居易、欧阳修、苏轼，林逋……一个个闪亮的名字留下了纪念物和名句，辅之以得名于南宋山水画的“西湖十景”，西湖在文人历史的浸润下变成了人文圣地。瘦西湖也是如此，若是没有文人雅筑，虹桥修禊，瘦西湖不过是一条不够清澈的水道而已。

       大运河也是如此。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大运河在”文化“的意义上确立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大运河是一本包罗万象的百科全书，它以复杂的船闸、斗门、分水枢纽，集结了千年来中国人的智慧，缔造了世界上最长的人工水道；它以绵延的水系滋润着沿线的市镇，吸引着晋商、徽商缔造了“盐塔”的盛世传奇。“苏常熟、天下足”，“骑鹤下扬州“，”春来江水绿如蓝“……文人雅士、帝王重臣留下了千古佳句，共同书写着对江南的缱绻之情。

园林正中的匾额上写着“壶天自春”，四字意为‌虽处壶般狭小天地，却自有春意盎然之境。“壶天”是道教用语，意味着仙境。在一片狭小的天地中，有大世界，能够看到一年四季，乃至整个人生的春夏秋冬。

        为了让大家对大运河以及沿线城市的历史文化有一个更立体全面的了解，我们设计了博物馆+园林古迹+历史文化街区三重体验的产品。

       每抵达一个城市，我们首先在博物馆中了解大运河与城市的知识背景，然后再去看古桥、园林，聆听讲解，实地感受江南园林的“师法自然“、“壶中天地“，而暮色四合时，我们在山塘街、平江路、惠山古镇的夜景中流连忘返，烟霭轻浮，细雨霏霏，正是江南最美的景致，文创也显得分外可人。

       这三重体验构成了短短几天较为立体的江南。即使是看上去和”研学“最无关的逛街环节，我们也会分享宋代的”平江图“，讲述为何平江路步行街口会伫立”大运河遗产点“的标识，告诉大家吴王阖闾修筑的护城河仍在使用，从宋代以来，双棋盘的河街并行格局至今仍未变，这既说明古人的智慧惠泽千年，又不禁让人感叹，这座全国GDP前几名的城市在古城保护上的卓越成就。

       在“看“和”听“之外，我们也设计了丰富的观察、实践、思索作业，并要求孩子们以他们擅长的方式呈现。我们既在西湖边临摹了暮色十分双峰插云的美景，也在大运河博物馆中寻找研学手册设定问题的蛛丝马迹；我们既安排了单人pk的写文画画，有安排了小组作业群策群力。孩子们不断地给我们惊喜，一场值得回忆的旅行一定是孩子们高度参与的旅行，唯有实践，知识才能不由分说挤进这些小脑瓜中，宣誓永远扎根于此地。

       感谢李老师，她宽严有度，底色善良，精心地在每一个环节为孩子们考虑，为孩子们提供了一个温暖的避风港，懂得如何在规约和防手中寻求自由。感谢地接社的积极支持，导游和司机以周密的安排和专业的讲解完成了一场充实圆满的旅行。

       感谢孩子们，第一天小心翼翼、礼貌周全，然后渐渐放肆玩笑、放飞自我。有时虽被老师呵斥，但是总体“随心所欲不逾矩“。如果在寒假的末尾有这样一段放松的时刻，是不是会有更大的动力应对充满挑战的新学期？

       在一个文教昌明的地域，我们认识了很多读书人，也从他们那里感受到江南的文脉。在无锡的鼋头渚，我们了解了东林党人，那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悦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仍然振聋发聩；

      在个园，我们偶遇了古人读书的本真滋味，楹联上的“家余风月四时乐，大羹有味是读书”（家里可以赏园林，一年四季都很快乐，最好的珍馐其实是读书）。道尽了风月之乐、人生至味。

       AI时代，知识似乎触手可及——只需轻点屏幕，万千信息便奔涌而至。然而，理解这件事，却永远无法被算法代劳。在抽丝剥茧的思考中，我们锤炼心智、涵养情感、锻造逻辑，这些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基。当战争阴影与AI浪潮交织，未来愈发扑朔迷离，唯有健全的主体性人格，能让我们在变幻莫测中锚定自我，在风浪来袭时站稳脚跟。这，正是研学的意义所在。

      研学从不为应试而生，或者说，从不仅仅为应试而生。它背后藏着一个更辽阔的理想：为孩子打开一扇窗，让他们瞥见日常家校教育之外的那个世界——那个更复杂、更生动、更充满可能性的世界。每一次远行，都让我更深切地领悟苏霍姆林斯基的箴言："每个孩子都是一个完全特殊的、独一无二的世界。"我也愈发笃信"因材施教"不是方法论，而是教育者的信仰。你们身上闪耀的才华令我和李老师叹服，但我们更珍视的，是你们敢于袒露脆弱、直面执拗、在不适中努力调适的勇气——暴露自我，本就是成长的开始。

我由衷地相信，这场旅途中，每个孩子都曾有过心动的瞬间，即便那未曾落笔；都曾感受过情感的馈赠，即便未曾言表。这就够了。短短数日里，那些快乐的、丰盈的、刺激的、艰辛的、满载而归的时刻，或许已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为你辟出一方自由的天地——在那里，你自我嘉许、自我审视、自我鞭策。

       一别两宽，各自成长。愿下次相逢时，我们都是更好的自己。更愿以"大运河为方法"，你能对这条水脉、对这片江南、对同行之谊、对内在之我，有一番值得反复咀嚼的思索。

另附行程美食，不可错过的江南，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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